
鞋的故事

这几天因疫情袭来、小区临时静默,家里人专注于从网上浏览衣帽鞋袜,几乎所有的新衣服从里到外都已添置完毕。孩子们给我挑选新鞋子时,我从鞋柜里翻寻出来好几双从未穿过一次的新鞋子,有各样各色的皮鞋、旅游鞋、网鞋,有棉鞋、单鞋,价格都不贱。我劝孩子们今年别给我买了,孩子们一个个不依,执意要买。我看着从鞋柜里翻寻出来的那些新鞋子,许多与鞋子有关的故事从记忆的闸门里涌泄而来。
我是农民的儿子,地地道道的山里人。我于60年代出生在偏僻、落后、被贫穷困扰了几辈辈人的穷乡僻壤。我家有弟兄姊妹五人,小时候由于家里人多,在那个食不饱腹、衣不避寒的年代里,生活窘迫,捉襟见肘。就这样我经历了困苦的童年、艰辛的青年时光,鞋的故事最让我揪心。
从我记事起,直到上师范之前,春夏秋三季从没有享受过鞋袜紧欠的滋味;数九寒天,狂风呼啸,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也从没有享受过脚上温暖的滋味。12岁之前,我一直在村里上小学。在风雨霜雪的日子里,受到天气极端干扰时,生产队往往不组织村民下田劳动,不去农田基本建设的工地干活,妈妈就有了在热炕头、油灯下为我们缝制家做布鞋的机会。可是,老天爷赐予的这样的日子少之又少。在这些时候,妈妈在给猪狗鸡备食用去了大部分时间之外,才能轮得上全家七口人的衣帽鞋袜的拆洗缝补。光是缝制一双布鞋少说也得两个月内的空闲日子,往往一年到头也未能给全家人都缝制好鞋子。父母亲都是村里生产劳动的积极分子,有时候在年终还能得到生产队奖励的一双黄球鞋,正好解决了他们过大年穿新鞋的难题,我们兄弟三人只能按年间隔轮着穿新做的布鞋,总有一人在过大年时还穿着旧鞋,两个妹妹也是如此。
妈妈做的布鞋,鞋帮、鞋底的用料取材于破旧得不能再穿的衣裤,把完好的地方裁剪下来,经过修整后垫在一块宽大的擀面板背后,用莜面浆糊一层一层平整地粘到一起,大概粘上七八层才放到阳光下曝晒,或是压到家里炕头上的席子下面。等到完全干透,呈硬邦邦之状,再把报纸剪成的鞋帮、鞋底的式样垫在上面,剪成大小不等的若干个鞋帮、鞋底的模样,然后在外面粘上一层比较新的面料。鞋帮、鞋底的面料也往往是裁剪新衣服时留下的边角料,既好看又为耐穿。下一步就是一针一线精细缝制啦。
鞋帮子的缝制虽然耗时较长,也还算不太费事,用普通的棉线整整齐齐、密密实实地纳过一遍即可,可是纳鞋底子就复杂费劲多啦。由于鞋底子比鞋帮子厚得多,为了耐磨少说也有一厘米厚,普通的棉线和针是缝不过去的,要用农家麻线搓捻成直径约2-3毫米的细麻绳。纳鞋底子时,配套的工具还有锥子、顶针或是拔针钳。每纳一针都需要先用锥子扎开小孔,然后把穿好细麻绳的大针从小孔里穿过去,往往是大针的针尖穿过去了,细麻绳在针冠的地方由于是双线,光靠双手的力量是实在难以拔过去,只好借住顶针、拔针钳才能把细麻绳穿过去。使用顶针的时候,往往一不小心就会让针冠从顶针上滑落,扎在手指上。十指连心疼啊!妈妈的手指上常常是被针扎伤后留下的伤痕。细麻绳穿过去之后,妈妈把麻绳在手上一绕,使劲地拉紧,这是双手最为吃苦遭罪的时候,满是开裂的双手被麻绳勒得红一道紫一道,看了真叫人心疼。可是我们又谁也替代不了,只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白日里,炕沿边、热炕上、小凳上、大门的门槛上、门口的台阶上,都是妈妈纳鞋底随时坐的地方。夜晚,忙完了一天的家务之后,油灯下、热坑头、被窝里,总能看到妈妈飞针走线纳鞋底的影子。
纳好的鞋底子上麻绳针线行距不足5毫米,从鞋尖到鞋跟一行一行密密实实、整齐排列。鞋帮鞋底做好后,再用细麻绳把鞋底鞋帮缝合在一起,做法跟纳鞋底一样。
每做好一双布鞋,不知道用了多少个不能出地里干农活的时日,也不知道熬过多少煤油,数不清缝了多少针,手指被扎伤多少次,手背上留下多少条伤痕。妈妈的食指中指也往往伤痕累累,不是被针扎伤留下的小针眼,就是隐藏在医用胶布下的道道裂纹;青筋爆出的手背上,也往往遍布伤痕。时间久了,那些痕迹根本就消退不了,以致于如今八十多岁的妈妈手背上还留着当年纳鞋底的深刻记忆。
那时候,过大年时倘若穿上一双新做的布鞋,心中的喜悦真是无以言表。过大年那几天,穿着新布鞋满街里游走玩耍,硬邦邦的鞋底子踩在土石路上发出“咯噔咯噔”“当当”的响声,踩在雪地上往往伴随着“吱呀吱呀”的节奏,有时候还要在街道的石板上有意地跺几下脚,发出“通通”“砰砰”的声音,那是在别人面前故意显摆罢了。大年过后,人们又恢复了往日忙忙碌碌的生活,于是,新衣服大都被上一年的旧衣服取代,除非是没有替换的衣帽鞋袜之外。新的衣帽鞋袜一般是洗净存放了起来,只等有事离村外出、或参加红白事宴、赶集时再穿。
我们家兄弟姊妹五人,比别人家的孩子们更惨,一年四季里家做的布鞋有限,球鞋又买不起,经常从垃圾堆上捡别人家丢弃的旧鞋,拿回家洗净缝缝补补再穿。这样的鞋子哪能穿得了个合脚紧欠?要么就是有人家把他们不穿的破旧鞋给了我们,我们就那样七大八小地将就着穿。遇到鞋子大得没法穿的时候,就在鞋尖处塞一团棉花;遇到鞋子稍有点小时,就把鞋帮靠近后跟的地方剪开,缝制上一根松紧带。
穿着捡来后修补的、或是乡亲们接济的旧鞋子,在春秋两季还不算煎熬,大不了是玩耍时比别人跑跳得慢些;星期天跟随大人们到地里帮忙时,鞋袜里往往很快就灌满了土,一整天不只需要倒多少次土。最可怕的盛夏季节,我们有时要替大人们放牛羊、挽猪菜、割骡马用草,或者满山里瞎跑找野生草莓、沙窝窝、摘刺林子。深草窝里毒蛇出没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威胁,我们千万个小心地出现在时刻会有危险发生的地方,心里的惊慌恐惧与谨慎小心伴随。
本村的一个伙伴就在放牛时曾经不慎被毒蛇咬伤,等黄昏时回来后,一只脚和腿部已经肿胀成紫黑色的木柱。那时候农村交通、医疗条件不具备,再加上家庭贫困,根本没法及时送到医院治疗。村里有个老前辈上门用比较粗大的针给他放毒血,用嘴吸,那孩子疼得满身大汗淋漓、哇哇大叫,让在场的人们揪心地疼痛。经过半个多月的连续治疗终于挽救了生命。血的教训让我们虽然心惊胆战,但不得不出地里帮些忙,有时也忍不住疯跑。在艰苦的岁月里度日,在危险的处境中求生,现在想起来仍觉得毛骨悚然!
有一年夏天的一个星期天,我已记不清楚早上因为什么事情惹恼了父亲,父亲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又把我的鞋子脱掉赶出家门,然后跟母亲带着哥哥去地里干活去了,弟弟和两个妹妹去了村里的托儿所。一上午我脚上无鞋,只能在大门外的一块石片上呆坐着哭泣,望着街上的孩子们玩闹,我没法子跟他们一起去玩耍,心里也在哭泣。那天村里来了个卖东西的三轮车,没有出地忙碌的人们围在车边买东西,我光着脚丫从大门外一步一颤地来到车边看人们买东西。我不知道从我家大门外到街上,是从多少块小石子上走过的,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步,只记得每走一步脚下的石子、柴棍子把脚支得生疼。在车边,村里的人们以为我连一双破旧的鞋子都没有了,但也没人能帮得上一点儿。后来,我奶奶看到后,回家把我三叔下地里干活替换着穿的一双大鞋拿给我,我才算是不用光着脚丫出现在街上了。写这件事我没有半点埋怨父亲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个时候我经历的与鞋子有关的故事让我有太多的心酸!
还记得大概是上三年级时的夏天,期末考试的时候,全乡的三、四、五年级学生集中到离我们村六七里的一个初中学校点上考试。早饭后老师带我们步行去往考点,考试结束后,老师被考点留下有别的事情安排,老师吩咐高年级较大一些的同学带着我们踏上回家的路。偏偏天公不作美,回家的半路上突降了一场持续时间并不长的大雨。大雨中,我们缺乏应有的防雷电知识,全部挤在路边的一棵树干粗壮高耸、树冠庞大、枝叶繁密的大云杉树下避雨,天上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地下顷刻间“江河”四流。现在想起来仍觉得心有余悸!幸亏老天有眼,我们没有遇到雷电的袭击。不到半小时后雨过天晴,我们继续赶路。回村里的那条沟里有一条河流,曲曲折折地多次穿过马路,我们需要多次越过暴涨的河水。遇到能跳过去的地方,大伙儿就退后几步,一个接一个猛地飞跑起来跨越过去;遇到跨不过去的地方,就一个个把鞋袜脱掉,卷起裤管,手拉手趟水过河。幼小的我们在将近半米深、河浪翻滚的河里趟水,稍有不慎就会被河水冲倒,后果不堪设想。
最让我感到心酸的还不是这些。在一处过河的地方,大家都一个个飞身跃起顺利地跨过去了,按我的实际能力完全是可以跨过去的,可就在我起跳的瞬间,本来就穿着非常松垮不合脚的一双破旧鞋子,掉在河里被冲走了。后来回家的路上,我每迈出一步就被石子支得生疼,如果路边上有草,我就选择有草的地方走。山沟里河渠边的马路上,受河水的冲刷,满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没草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我只能忍着钻心的痛举步维艰走着。走了一段路之后,脚板疼得再也没法坚持下去了,比我仅大一岁的哥哥俯下身来背我一段,我自己再走几段。再后来有人提醒,我就在路边扯来几把长一些的杂草,裹在脚上,减轻了许多疼痛。可是裹在脚上的草根本经不起路上碎石子的揉搓,需要隔三差五不停地换。离村还有四五里的路上,我如今实在记不清扯了几回草,裹了几回脚。后来,那次考试的结果公布,我考了全公社第一名。我那时个头矮小,全公社的老师们传开了一句话:“‘灯竖子’大个人考了双百分!”此后,全公社的老师们按片划分轮流到各学校检查时,总能听到老师们说:“听说你们学校有个‘灯竖子’,那回考了双百分,是哪个?”我于是就成了来检查学校的老师们盯住看的对象了。村里人也常说:“二龙子赤脚板子考第一!”我那时分不清这是对我的可怜与同情,还是羡慕与夸奖,反正在获奖、受称赞的喜悦中,光脚走路带来的心中伤痛也被冲淡了许多。
这件关于鞋子的小小的往事,成为我留在记忆深处下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一次痛苦经历,也成为了村里人教导自己的孩子不好好学习时,常挂在嘴边的典型事例:“人家二龙子赤脚板子走路考试还考全公社第一呢!”唯有听到这句话时,我内心的伤痛会转变为短暂的自豪!
还记得上初中后,最初在离我村六七里远的小石洞上学,也记不清楚是谁家给了我一双穿旧的黑条绒、塑料底鞋。那年冬天一场雪后,院子里的石板上非常光滑,有一次我一不小心滑到被摔了个仰面朝天,脑袋和屁股重重地碰撞在冰冷、发硬的地上,身体各处虽然没受伤,但后脑勺着地的那一瞬间,脑袋嗡嗡作响,双眼直冒金星,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好久才缓过神来,试着往起站时,屁股生疼。以后的几天里,我成为同学们眼中的“拐子”,每当看见我一拐一瘸地进入教室,有同学开玩笑地说:“看,鬼子进村了!”还有一次是脚尖向后一滑,与大地来了个猛然间的亲吻,嘴唇擦开一道小口子,牙齿没有碰掉已算是万幸了,膝盖碰破了鲜血把棉裤的里子染了好大一片红,导致好长时间走路一拐一瘸的,直到星期天回家还是个“拐子”。本村有妈妈的一位奶娘,知道后从家里搜寻到一双大人们早就不穿的老古董“毛鞋”,那是毡匠用擀羊毛毡子的技术擀制的,鞋帮与鞋底都是纯羊毛、帮底一体的一种毛鞋。那双毛鞋虽然大得不合脚,但穿上它再没有滑倒摔伤过,脚底也不算太冰凉冰凉了,再也不用每天晚上睡下后把脚交替夹在腿弯子里取暖了。
那年冬天,有一回离学校二里远的长城机械机厂演电影,学校不上晚自习,允许我们晚饭后去看电影。我们去看电影时,趁电影还未开演就到商店暖和一下,厂里的职工看到我脚上的鞋子特殊,非常好奇地问我:“老乡娃子,你这是什么鞋啊?”我告诉他们是“毛鞋”,结果引来了商店好多人的围观,还不住地指指点点。在他们眼里我穿着那双鞋子,再加上衣衫褴褛,跟他们的衣帽有着天壤之别,简直跟原始人、乞丐差不多,他们的目光里透着数不清的鄙夷不屑,嘴里不停地说些挖苦讥讽的话,弄得我十分窘迫。其实,我穿着那双老古董“毛鞋”,在学校里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想起曾经所遭受的一次次“险情”,一次次被人好奇地当作“异类”,都与自己的鞋子不合脚、不能依时按候穿上合适的鞋子有着很大的关系。
一九八一年秋季,在本村一位县委办公室上班的贺有有帮助下,我转入县城七一校读了两年。那两年里,父亲把自己从部队转业带回来的一双旧黄色翻毛皮鞋让我穿上,虽然鞋子比较大,走起路来双脚总是在鞋里前后左右乱转,但保暖效果相比在乡村穿的塑料底鞋、家做布鞋、破旧的球鞋好多啦。在县城里上学的两年,我的脚再也没有受过冷冻,也没有因鞋底打滑摔倒受过伤。
一九八三年,我初中毕业后顺利地考上了五寨师范学校,成为我们村第一个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学校、能吃到国家供应粮的城市户学生。在师范学校的三年里,每年冬季仍然穿着父亲那双旧军用翻毛皮鞋,脚上没有受过冷冻。春夏秋三个季节,我基本都能穿上家里给买的合脚的球鞋或塑料底鞋。但也有洗鞋后没有替换的鞋子的时候,有位忻州的同班同学周越宏曾经送我一双塑料底鞋,当我接过那双普通的黑色条绒帮、白塑料底鞋子时,我当着老同学周越宏的面激动地哭过。就是那双鞋才保证了我洗鞋后有替换的鞋子,才度过了非常不容易的三年。
一九八六年师范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本乡的涔山中学工作。尽管当时每月的工资总额仅仅74元,但那年冬天,我用自己微薄的工资,第一次买了一双大概三四十元的人造革皮鞋,从此以后终于告别了冬天双脚冷寒受冻、皮肤开裂的日子。
此后的多少年里,我都靠自己的工资为自己解决脚上所需,春夏秋三季有适合季节的替换鞋子,冬天也有了内里保暖的毛皮鞋。
成家后,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供养两个孩子上学,家庭经济状况不够宽裕,两个孩子上小学时,也曾经穿过孩他妈给做的布鞋,我也穿过妻子针针线线缝制的条绒面料、胶轮带底子的布鞋,全家人基本上无论哪个季节都有适合时令的鞋穿,脚下再也没有受冻过。
以后,随着工资的逐年增长,家里的经济状况逐步有了好转,从三十年前两个孩子陆续上初中时起,家里再也不需要依靠妻子自己做鞋来作为减轻经济负担的补充了。
这些年,两个孩子大学毕业后都陆续考上了国家编制的工作,各自都有了稳定的工资收入,家里的各方面生活状况彻底翻了身,光是鞋子的质地、样式常让我目不暇接。款式各异、各种牌子的旅游鞋、运动鞋、皮鞋、靴子,虽然不是非常名贵,但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鞋子不够穿、不够替换的状况。家里每个人都有不少穿旧了、穿不破、再不想穿的鞋,许多鞋子穿了没多久因赶不上时尚都被丢弃一边,或者接济了村里下田劳作的人们。
我穿鞋子的故事真的有好多好多,有些故事随着岁月的沧桑巨变渐渐地从记忆中淡忘消失,如今只能叙说些记忆深刻的故事的大概。现在想起来,春夏秋季里没有合脚鞋子穿的日子,伴随着我走过了苦难的童年时代;冬天的寒冰雪花中,捡来的、人送的再经过妈妈修补的破秋鞋、塑料底鞋、毛鞋,伴随着我经历了青少年时代脚上受冻生疮的艰难困苦。
如今好多时候,看着家里堆放着的旧鞋子和刚买回来积存的、没来得及穿的新鞋,想起这些年全家人各式各样的鞋子轮换着穿也穿不旧、穿不破,我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忧郁失落。但我一想到社会在进步,国家一天天走向富强,人们的生活水平在小康路上向前飞奔,幸福的日子每天都伴随着我们,心里还是由衷地兴奋。
年好过年难过,年年难过年年过。眼下年关一天天向我们走近,各行各业、城市乡村,辛苦了一年的人们,为的就是年节丰衣足食,图的就是生活质量的不断提高。于是,家家户户,老老少少,购置新衣过大年成为不用任何人提醒的风俗。
家里家外环境面貌焕然一新,营造了年节的舒心喜庆气氛;身上各种款式、各种质地的新衣帽体现着新年新气象新面貌;人们脚上的新鞋子寄予了来年走新路、事业与财富上新台阶的美好期盼。
我祝愿所有的人们,都能穿着称心如意的鞋子,满怀激情地迈开大步走在新世纪的每一年、每一天里,走在发家致富的奋斗路上,走在喜气洋洋的人生幸福大道上!

作者简介

来源:宁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