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老杨同志二三事
2022年11月18日 15:43:52 访问量:614次
作者:杨晋
父亲就像是一本书,年幼的子女常常读不懂父爱;直到他们真正长大后,在重新打开这本书,才能读懂那无言的父爱。父爱是一部震撼心灵的巨著,读懂了他,你也就读懂了整个人生。2011年筷子兄弟一首《父亲》火遍全网,低沉舒缓的音乐唱出世间最深沉的父爱。“谢谢你做的一切,双手撑起我们的家,总是竭尽所有,把最好的给我。”每每听到这里,我便会想起我的父亲——老杨同志。老杨同志生于上世纪60年代中期,小时候家庭情况不好,家中兄弟三人,小小年纪就跟着哥哥,带着弟弟去火车站拣碳,补贴家用。稍长大一点,跟人学了一手泥瓦匠的本事,开始上工地干活。年轻时的老杨,勤快,踏实,干活利索,颇受主家喜欢,早早地就从小工升成大工,工钱也从每月的几块,涨到十几块二十几块。老杨孝顺,每次都把挣的钱一分不剩交给奶奶,以至于他刚结婚那几年,都无法正常维系小家开销,这是后话。老杨23岁结婚,次年生了他的长子,也就是我的哥哥,隔年又生下我。从此老杨小夫妻俩开始了二拖二的生涯。日子虽艰难,但也快乐。小时候的我和哥哥是在老杨的背上长大的,每天放工回来,他不顾一身疲惫,总要陪他的一双小儿女玩上一会。“骑大马咯,爸爸驮你们去旅游”,我和哥哥伏在爸爸背上,“咯咯咯”地笑着,几圈下来,老杨的膝盖都是被席子压的褶皱。靠着老杨的踏实努力,母亲的勤俭持家,我们家的日子渐渐好过起来。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我们家就住起了小二楼,那个年代住小二楼的人家并不多。老杨白天工地上干活,晚上给自己家盖房,一砖一瓦,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新家。我经常调侃老杨:“可以啊你们,不到30岁就盖了新房,看看我们三十几岁还啃老呢。”老杨嘿嘿一笑:“我们那会没靠,就得靠自己,再说我还有你妈这个贤内助呢哇。”事实上,我们后来又搬家了,搬到了城里的商品楼房,老杨盖得,厉害不?!老杨是个老顽童。小时候,老杨的怀抱是我最温暖的“沙发”,每天一放学,顺势倒在他怀里,然后和他上演抢遥控器大战,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我的初中时代。现在,老杨将这种老顽童的做派延伸到孙子外孙身上。陪侄儿踢球,带儿子堆雪人、打雪仗,给侄女买了小鸡、小兔子玩。今年夏天,老杨竟然带着家中四小只玩起了“水枪大战”,老杨穿着雨衣护着小侄女在楼下,儿子侄儿在楼上,开始对射。几番激战下来,各个成了“落汤鸡”,遭母亲好一顿埋怨。老杨无辜地叹息:“看看,看看,说不让玩,非要玩,你们倒是高兴了,我却得跟着挨骂。行了,不玩水枪大战了,给你们放水,游泳去吧。”得,还是挨骂的事。老杨也有伤感深沉的一面,印象最深的就是我考上大学那年。收到录取通知书,全家都傻眼了:佳木斯大学?在哪?新疆、黑龙江、莫非是在苏联(他们那个年代的人管俄罗斯叫苏联)?老杨拿着家里的地图,认真地找着佳木斯这个地方,当看到在祖国最东端的黑龙江时,老杨陷入了沉默。他捧在手里的闺女,要去千里之外上大学了,路途遥远,山长水阔,从此都是牵肠挂肚。父母最终还是决定一起送我上学,那段旅程我毕生难忘。没有直达的火车,需要在北京转车。忻州到北京,我们仨还勉强买到个坐票,北京到佳木斯,23个小时车程,却是站票。上车时,老杨推着我的大行李箱,左穿又突,一路冲锋。作为一个“文明人”,我觉得老杨的行为甚为不妥,有些汗颜,不知不觉拉开了距离。到了车厢里,满满地都是人,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行李架上都是行李。老杨摸一把头上的汗:“幸亏刚才跑得快,要不然咱们连行李都没地放。”听罢,我不禁红了脸。我们仨站在火车车厢的洗手间附近,白天的时间还好过一点,到了半夜,车厢中呼噜声此起彼伏。我也抵挡不住这阵阵困意,老杨为我找了一块相对宽松的地方,把唯一的小马扎让给我。他自己则蹲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手撑在垃圾桶上打个盹。车上的列车员不断的来回收垃圾,倒垃圾,每次到垃圾桶旁,都很不客气地推醒父亲:“醒醒,这哪是睡觉的地方,妨碍我们工作了!”老杨揉揉惺忪的睡眼,憨憨一笑:“同志,你看这车上这么多人,实在是没地方站脚啊。”“那也不行!”老杨只得起身,另觅地方。后半夜,我眯了一觉醒来,看看父亲躺在了车厢连接处的一个角落,那么大一个人,蜷缩成一团,衣服紧紧裹在身上,身上还有不少脚印,估计是挡了人的路,被“不小心”踩的吧。这一刻,我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让父母跟着我遭罪。后来,每次放假回家,老杨都要反复叮嘱我早买车票,规划好行程,穷家富路,实在不行买卧铺回来。所幸,后来的几次旅程还比较顺利,大抵是送学那一路老杨替我把四年的苦都受了。再后来,老杨习惯了每天早上准时收看《朝闻天下》,因为《朝闻天下》之后的天气预报里,偶尔会有佳木斯的天气预报,能让他感觉离女儿更近一些。如今,我和哥哥都已成人,老杨也开始了儿孙承欢膝下的生活。周末张罗组织家庭聚会,偶尔因为给侄女吃棒棒糖、雪糕被哥嫂念叨,因为喝酒问题被老妈呵斥,但他依旧是那个乐呵呵的样子。

编辑:田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