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悬念

植根在历史的大花园里

序《吕日周在朔州》

池茂花     

本书记述了吕日周在原平县委书记、朔州市长任上时的故事，从中可以较为清晰地看到吕日周亲民、勤政和思想超前、矢志改革等特点。     书稿把我带入深深的回忆和久久的思索中，心情很不平静。

    我是在1980年代我国改革开放刚刚拉开序幕的时刻做了新华社记者的。这时，我带着解放思想、推进改革的思考走下基层，在山西各地，时常听到一位刚刚前来调研过的省委政策研究室干部：吕日周。经深入了解，我发现年轻干部吕日周勤于调研、精于思考，具有超前思维、大胆改革的意识，是那个历史时期难得的思想资源的体现，我怀着对新型干部的热爱，对他进行了适时的报道。正是这次报道，使我加深了对历史的思考与把握。

    转眼是1983年底。根据中共中央胡耀邦总书记的指示，我和总社记者邹爱国受命采写山西省一位年轻干部，因之而会见了省委书记李立功。李立功书记还热情地给我们介绍了另一位年轻有为的好干部，要求我们给予宣传，这就是已就任原平县委书记的吕日周。

    此后，吕日周在原平县进行综合改革，创造了引起中央和国务院领导与众多学者肯定与高度重视并轰动全国的“搭台唱戏”富民经验，为推动我国改革开放，在实践上和理论上作出重大贡献。对于吕日周的成就，新华社总社在研究报道计划时曾指示我们给予报道倾斜，先后派《瞭望》杂志记者何砚平作了深入报道，摄影记者周树铭进行跟踪采访；《光明日报》记者林玉树等主要媒体记者都采访报道过吕日周。此期间，我也作过报道，在新华社发了通稿。

    六年后的1989年，吕日周调来朔州，任市政府筹备组长，数月后当选市长。原平县是当时全省综合改革试点县，在中央和省委的直接支持下，吕日周得以发挥才干，取得卓著成就。来到朔州，他又提出朔州市要实行“小政府，大社会”服务模式，得到省委肯定，他又参与了一个试点市的领导工作。在朔州，建制新生，他积极谋求与美国友人合作进行城市建设，并筹划申报单列市；农村改革，他提出并部署了“发动千家万户，创办千园万场（厂）；组织千万干部，治理千沟万壑”农村经济战略；教育改善，他发动捐款、集资近588万元兴建和改善了农村教育的基础设施……吕日周在朔州工作仅14个月就被调离，成为他个人和朔州乃至山西政治史上的一个特例，被称为“雁门悬念”。

    除了他的施政大略正在施展或即将施展外，吕日周在朔州留下了亲民、勤政、改革的足迹与思考，产生了和老百姓在一起的大量故事。

 

一个新共产党上山啦

 

    “共产党上山啦！” 这是一句发生在朔州的经典之呼。该经典出自中美合作平朔安太堡露天煤矿美方人员，它表达着美方人员对中方政府在企业管理中带有政治色彩的做法，不能接受。当时的故事是这样的——

    1986年的时候，中美合作平朔安太堡露天煤矿中方工会按照我国企业工作的惯例，开展“百日安全无事故劳动竞赛”活动，派人到矿区树了许多标语牌：诸如“严守操作规程，确保安全生产”、“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设备”等等。美方管理崇尚制度和法规，不习惯任何鼓动性的、口号性的动员。他们对中方的所有带有政治色彩的做法都很抵触，由抵触而生敏感。

    还有：有些美方人员认中文认不全。故事就这样出炉了。

    美方人员见了这些突然出现在矿区的标语牌，惊骇万分地向总经理报告说：“共产党上山啦!”（平朔矿区位在其行政生活区之北平鲁县境内，为山区地貌，故矿内人员称到矿区曰“上山”。）总经理岗帕斯闻报紧急出巡，他也同样不认得中文，以为共产党在搞什么可怕的政治图谋，就下令将标语牌全部拔除。中方工会与美方管理者因此产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

    这经典笑话传着，到了吕日周耳中，就不是笑话了。他立即感到了笑话下面，寓意深刻，责任非轻。朔州建市的首要任务就是服务包括本矿在内的若干大型企业，他在短时间内进行了多方面的调查和走访，了解并意识到许多相关的问题。比如：汽车进入平朔矿区要左行，我们的一些同胞就说安太堡就不是中国的领土了？为什么不执行中国的交通规则？矿区门口设有一个栏木，进矿须经允许，也被我们的同胞与当年租界里“华人与狗不得入内”联系起来，甚至发生过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复员军人，一晌午把矿内施工界旗拔光的事，说什么“我当年出生入死拔的就是你们美国旗，怎能叫你们插到我们家门口来呢！”

    经过系统调查，吕日周在市委有关会议上和现场办公会上发表了一个见解。如他一贯的风格，他先打了一个比方：“一个产妇怀孕时身体条件不好，临盆时又缺乏营养。却还指望她生产一个‘贵子’。这就是朔州领导层面对的关键问题。” 比喻之后，他提出自己的概念——平朔煤矿“先天不足”，“后天失调”。

    接着，他讲了自己的认识：这是两种社会模式和两种民族文化在交流初期发生的碰撞，其沟通障碍不小。极左宣教就是封闭，就是狭隘，就是这个大型企业在合作开发之前的“先天不足”；露天矿开采了，地方政府服务没到位，这是“后天失调”。他说：“三年前这一声惊呼，是文化鸿沟的反映，意味着朔州政府对这家大型外资企业的服务和沟通，任重道远。现在，朔州市成立了，市政府既要对前补欠帐，又要对后创局面。”

    吕日周开始广泛走访外方人员和当地有关人员。

    他听到一位新加坡人——卡特皮勒公司平朔项目负责人林清华的诉说：

    “我们的文化生活太单调，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玩，闷在宾馆里面，来了这么久也没有机会出去看看，希望有关当局提供些方便。”

    而当他又去走访当地群众时，却看到在专门为外方人员服务的温室蔬菜园之外，当地人修路时专门留下一段沙土路，还说是专为整治那些穿细高跟鞋的外国太太小姐的。对此，吕日周面对群众和有关干部，明确表态：对待外方人员，咱们的文化心理就不对头。我们不但要把他们周围的路给修好了，还应当考虑扩大服务项目，服务范围。

    吕日周又听到一位做保险公司经理的美国人欧拉尔的建议：“这个矿开采后，将会有不少人来参观的，政府应把旅游事业组织好，既利外方游客，又利当地财政。”欧拉尔的建议使吕日周不但想到旅游项目本身，而且再次联想到邓小平同志关于“在内地再建一个香港”的意见，他早有决心要把这个“香港第二”争取到朔州来。那样的话，不但是各项生活服务，而且还可建设“资产阶级生活区”。（吕日周为争取这一建设，作出相当的努力，详见本书第六单元《朔州人的香港梦》。）

    为了尽快实现这些理想，吕日周更加热情地走访外方人员，一方面亲身开展了很多疏导工作，另一方面在全市工作会议上明确提出：“朔州人民要像当年支援抗战那样支援平朔露天矿的生产”！

    吕日周很快与矿上的外方人员沟通，在多方面的建设性看法上取得了一致。当他与很多美方人员交了朋友时，就知心地对他们说：“共产党有什么可怕的？这一项目还不是你们老板哈默先生，与我们老共产党邓小平同志谈成的吗？”吕日周诚恳表示朔州市政府能够真诚合作，提供优良服务，扩大平朔开放事业。

    在平朔走访期间，吕日周写下《平朔露天矿之歌》10首，在平朔中美矿工中广为传颂。其中一首专颂联合管理委员会——

朋友来自北美洲，

共茶共饭共运筹。

烽火台上狼烟熄，

关塞健儿解吴钩。

    美方人员对这个具有新型理念和文化情怀的市长有了了解，也有了理解。看到沟通成果后，吕日周故意风趣地说：

    “我这不也是共产党上山啦？”

    岗帕斯先生高兴地说：

    “吕先生，我们欢迎你这个共产党人常常上山来！”

 

 

三、缺点?精神

 

    吕日周告诉他，办法就是排队亮相法。那位雁北领导惊讶地说：那要惹人的啊？！——《排队亮相，包括我在内》

    十余年后的朔州，一位市领导曾当众背诵了一次他的前任领导人吕日周市长门上的对联。因为，他也被要官的、求情的人到家里纠缠得神魂颠倒了。——《聊天不超五分钟》

    掌声响起来！在掌声中，吕日周加重语气强调：“在此，我亮明我的一个观点：那些八面玲珑的人，看起来没有缺点；其实，他的缺点很大，他的缺点就是没‘缺点’！” ——《在前寨煤站论缺点》

    中共山西省委副书记王茂林同志对朔州市的“治市五策”给予高度评价。他认为，一个城市精神加上一个城市管理理念，就成为一个全新的城市理念。——《朔州精神》

 

六、马邑古城香港梦

 

  邓小平同志提出中国内地要再建一个香港；朔州市政府筹备组长吕日周遥相呼应：这个第二香港应当建在朔州！——《马邑古城香港梦》

    进村没有二十分钟时间，吕日周对这个新建村当即泼出第一瓢冷水。他说，这样的移民新村，正如村民所说，是个“四不像”。——《新建市不能有这样的“四不像”》

    吕日周强调：朔州市的市政设施要有一个总体规划——诸如“红五星”（市级五大班子办公楼）、军分区、医院、大中学校、幼儿园、体育馆、博物馆及大型广场和群众性娱乐休闲设施……打破“两河夹一州”的老格局，架桥北进，在七里河以北，进行花园式城市建设。——《北方案，南方案》

    王森浩省长最终选择了吕日周的意见。——《北方案，南方案》

 

马邑古城香港梦

 

    今天的朔州，市府街中心广场，塑有一尊出土于甘肃武威的“马超龙雀”雕塑。在这个鸟驮着马的雕塑下，有时会有几个身穿摄影服的人手提照相机等生意。但由于广场上的游人三三两两，摄影者时来时去，生意不成气候。面对这尊奔马而忆旧的人，倒比来留影的人更多！它刚塑起来的头两年，作者在这里曾先后听到一位退休的市领导和两位煤矿财会人员说过这样的话：“好些事不知错在哪，朔州原来设计过另外一尊雕塑啊。”初听之际，他们的话和说话时的神情，使作者如堕五里雾中，而极欲知道历史真实。

    后来，我终于详尽了朔州人的一段如梦的历史。听着众人的述说，我心里一片迷惘。总是干部们眼活嘴也活，他们给我介绍着，见我满脸不得要领的样子，就话锋一转，笑着说起了曹操的《孟德新书》，郑重地对我说：曹操那本书虽然没有流行，却是历史事实啊——不信你翻翻中华书局1959年版《三国志》，那54页上分明写着“魏书曰：‘太祖……自作兵书十万余言，诸将征伐，皆以新书从事’”。作者无法拜读到可爱的《孟德新书》，但我崇尚曹公也崇尚史家。作者知道，世上再专横霸道的人也不敢说曹操没有写过这样一本书，所以作者不能不在此述一篇“梦”故事——朔州人怀念的一个政治呼应，一个建设约定——

    邓小平同志提出中国内地要再建一个香港；朔州市政府筹备组长吕日周遥相呼应：这个第二香港要建在朔州！

    吕日周与哈默博士约定：博士捐资1000万美元建设朔州市区，朔州人民在市区中心为博士塑一尊铜像。

    1980年代中期，我国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同志亲自批准，由阿曼德?哈默先生所领导的美国西方石油公司，在山西省平鲁县和朔县境内开发一座年开采能力为1500万吨的露天煤矿，在这座共有储量126亿吨的煤田上，中美双方合作，共开采4.5亿吨。1987年9月10日，中美合作平朔安太堡露天煤矿在后来建成的朔州市，举行了隆重的投产典礼，我国副总理李鹏等领导及哈默先生剪彩。

    此后，在哈默先生往来于“美国——香港——北京——平朔”之间的过程中，朔州市的建制应运而生，改革“新星”吕日周到来。

    朔州建市，吕日周手到当前、眼到未来、心到超前。他强调朔州建市的前景所在和机遇意义，对于邓公关于“中国内地要再建一个香港”的意见有着思想上的默契。他在认识邓小平意见的高度前瞻性的同时，敏感地认识到，新建市朔州，确实具有成为第二香港的条件和可能。他的分析如下：

    1、中国改革开放事业的发展，需要、也可能再建一个香港；

    2、中国内陆外籍人士人数最多、工作生活最集中的地方，是朔州；

    3、中国煤电工业集中而发达的地方，是朔州；

    4、还可以开发若干小型露天煤矿——煤炭露天开采的集中区在朔州；

    5、朔州是桑干河源头第一市；

    6、按照科学原则，新的生态平衡和畜牧发展试验区，应当在朔州；

    7、朔州建市起步于改革开放的时代，思想、文化、政策等上层建筑的各方面，都有可能有一个全新的建设，这将是其它地方无可比拟的——因此，朔州市应该成为中国为数不多的改革开放试点市之一。

    有此七者，朔州之成为中国第二个香港，就取决于人为了。这一建立在吸纳了众多有识之士思想成果之基础上的分析，成为吕日周建市工作中的指导思想。他在各种会议上和多种场合呼吁并要求大家讨论过：我们要向上报告，将我市设为计划单列市。为适应工作生活在平朔地区的外籍人士需要，我们可以大胆设想，兴建划清区界的“资产阶级生活区”，将他们每周都要乘飞机经北京又转飞香港的消费，留在朔州，既便于外籍人员，又繁荣本地经济。只要我们努力，朔州成为中国的第二个香港，不是梦想！

    读者在本书第一单元第十一文中已经看到，吕日周曾经遍访平朔露天煤矿建设区，与参加建设的外籍人员有过很多交流。因此，他感受深切，认识明确，围绕这一思想，曾不止一次大声疾呼：

    “事在人为，市在人为！”

    且说当时在他发动了这一场思想动员的同时，他与美国的哈默博士经过磋商，形成一个约定：美国西方石油公司捐资1000万美元，建设朔州市区；朔州市在中心位置为哈默博士塑一座铜像。吕日周还多次表示过，要把那能够激发巨大力量的“事在人为，市在人为”八个字，刻在一块石头的正背两面，和哈默博士的铜像一并竖立在新建市区。

    为了这一约定，吕日周两次在太原请山西大酒店老板张玉兰作中介，与美方的来昂斯等人会见，又以朔州市政府筹备组长的身份在自己的住所宴请美方人员。在他的家里，吕日周对哈默博士历数中国历代伟人的雕塑，说：中国的人物雕塑，“级别”最高的就是铜像。在中国塑一座铜像，就相当于美国纽约大街的自由女神。吕日周的“铜像论”引得哈默非常开心。吕日周的“香港呼应”和“铜像约定”，引起朔州最大的期望与兴奋。朔州，古称马邑，乃政治军事之重镇，历史悠久，变迁甚大。老者们从历史角度评价说：这一次是对咱朔州好处最大的大变迁。

    但就在哈默将要为此而再次来朔作一安排时，一道调令从古城太原发到新建市朔州：吕日周免职回省。哈默博士只得远从大洋彼岸致电吕日周，说：“吕先生，连你也留不住了，我们也要走了！” 在此后的不久，中美合作平朔安太堡露天煤矿，美方撤资。铜像成为了一场梦，花园新城成为了一场梦；而刻字的石头，我们在自己的故园也没有等到，10年之后，我们在长治市的八一广场上看到了。我们同时还发现，这块石头所在的城市，成为中国最有实力的城市之一。

    一个美丽的香港梦留在朔州人民的心底，留在朔州历史。而述说这一梦想最为强烈的要数那些中小企业领导人，因为在后来的城市建设中，他们承担了最沉重的义务，做出最直接的贡献。

二００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新建市不能有这样的“四不像”

 

    “安太堡矿得名的那个安太堡村哪里去了？”

    1989年2月底的一天，吕日周在对平朔安太堡露天煤矿与地方之间的一个矛盾问题作了调处工作之后，忽发“闲情”，向身边同志提出这一问题。他说：“新时代了，‘禅位的老皇帝’不能受亏待。”

    他想立刻看看这个刚刚移民的村子。沿平朔大道，市长的车子出了露天矿区，向北行进。在距离平鲁县城所在地还有15公里的地方，司机的方向盘忽然向左打去，三拐两绕，朝西部的浅山群中深入而去。

    途中，车窗外的一座座新荒山扑入吕日周的眼帘，他的思维中又插入一个新的问题。车子在他的“插曲”思索中停下了。眼前是一个新建村，一排排崭新的青砖平房建在眼前，还有一幢楼房矗立于村北部。迎接市领导的干部们笑容满面，说罢“欢迎领导光临指导”，就忙说“感谢党和政府的关怀”之类话。从这套语中可以听得出来，各级检查的、视察的，已经没少来过这个被认为“光荣”的新村，群众的感恩有如路边的泉源，可以任由上级你来我往无穷“饮用”。可是，市长吕日周却毫无领情之心。他环顾村街，房脚下，有老有少，有蹲有站，很多人在抄起手晒太阳。妇女们则手拉小孩，聚在一堆有一句没一句地扯闲篇。整个街头，冷冷清清，一二小卖部在向偶尔前来光顾的小孩出售一些小什物。四望远近，村内无厂，村外无地，街上无商。他回头询问老乡，有一个姓茹的教师模样的人说：

    “我们成了姜子牙的坐骑——四不像。说是市民，住在山里；说是工人，没有机器；说是商人，无买无卖——往下的日子没法过了。”

    吕日周再问未来发展大计，竟无人能够拿出一套方案。卖了土地，一户分了1万元，当时觉得不劳动光吃利息也比过去光景好，就没有人再多想。进村没有20分钟时间，吕日周对这个新建村当即泼出第一瓢冷水。他说，这样的移民新村，正如村民所说，是个“四不像”——既不在城，又不像村，说城无商无工，说村无地无畜。在吕日周讲话时，村民越聚越多。吕日周就讲到人的劳动权，他说这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最基本的观点。“每家分了一万元就可以剥夺农民的劳动权？那一万元花完了怎么办？农民不懂，政府干部也不懂？能这样移民吗？移出一批无业者，这对社会稳定也是不利因素。”

    吕日周指出：今后我市还要有移民搬迁，移民要移入集镇和县城，要妥善安排就业门路，这种移民移到山里的方向不对，“四不像”现象绝不能再出现。

    就在他们这次调研返回市里的途中，得到报告说：公安局抓住了拦截露天煤矿运煤大卡车强行偷油的20多人，多是安太堡的村民。不当移民造成社会不稳定的问题，被吕日周不幸而言中。安太堡村民告诉作者：“多亏了吕市长来这一趟，他后来给我们村出主意想办法，让我们用露天矿分来的地款办起了运输车队，还要我们村干部带头办企业，村里才有了真正的出路。”作者了解到，吕日周提出用“死钱”买“活车”后，又几经交涉，协调露天矿给了安太堡村车队以运输业务。村干部李万是个能为村民当家作主的有本事人。他听了吕市长的提议后，立马主持购置大型载重汽车110辆，全村400多口人，或三户或两户拥有一辆，办起了股份制车队。车队办出了效益，村民不再犯愁了，李万的本领显示出来，他被市里一个商业部门聘请了去。但是，他心底一直记着吕市长鼓励他办企业的意见，接着就承包了一座国营煤矿，办得更是有声有色，成绩卓著。当李万承包煤矿进行改革的关键时刻，身任省体改委主任的吕日周，听说是那个“四不像”移民村的干部办煤矿有了困难，又给了他企业改制方面的一系列帮助。

    在移民村安太堡调研之后不到一年，吕日周离开了朔州，而朔州再未出现类似的反移民现象。

    访问“四不像”移民村之后数日，吕日周再次来到露天煤矿。

    到安太堡村那天的途中，他发现了一个他认为事关重大的问题——现代化大型矿井开发生产的同时，一座座人造新荒山出现在朔州，根据法律精神，有排土产生的工业企业，负有复垦责任。对平朔露天煤矿关怀备至的市长吕日周，现在要同他们进行一次严正交涉。

    但是，矿方给予市长的答复是：本矿的排出土均已完成复垦。

    吕日周据理力争：

    “复垦的含义就是要恢复开垦，而摆在眼前的基本上是一座座荒山，这如何解释？”

    “排出土已有植物覆盖，那就是我们的复垦成果。”

    “据我们的观察，大面积排出土上只栽植了一些刺槐、油松和少量杨树，其余就是一些沙打旺草了。这些，只能算作绿化，与复垦是有距离的。而且，栽植密度也起不到起码的治理作用。”吕日周列举事实强调说。

    矿方说：“我们是依法办事，市长阁下认为我们做得不够，请以贵国法律为准。”随行的有关同志对吕日周说明：“我国目前实行的是1987年出台的《土地管理法》，只规定排出土要复垦，没有具体的复垦要求。”吕日周就要求对方说明美方法律的有关内容。对方说：按照美国法律，本矿在排出土上以株距1米、行距1.5米栽了树，就是合法复垦。对于吕日周提出的问题，对方耸耸肩膀最后表示：“对不起，在法律以外的范畴，我们无能为力。”

    接下来，根据吕日周的要求，市政府组织力量向山西省有关方面进行了专门交涉，要求从政策法规方面给予支持，解决新荒山问题。为了朔州市提出的此一问题，山西省有关方面曾向国家土地管理局作出征询和法律支持的要求。但，最终因我国法律规定的不完善，这件事无疾而终。这是吕日周任朔州市长唯一的一次无果之争。

    一轮法律上的无果之争过后，吕日周还不罢休，他又通过协调方式，要求矿方在现有绿化基础上增加了沙棘、柠条两种稳固性较强的植物。

二００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北方案，南方案

 

    万通源大酒店总经理刘章坐在办公室，一边指挥着酒店事务，一边对作者述说着朔州今昔，他的话题总离不开七里河大桥。刘章说——

    “那时候我在平朔煤炭工业公司办的平朔宾馆做副经理，多次听到吕市长对干部们讲朔州新建市要跨过七里河，进行北部规划。

    “吕市长说要打破两河夹一州的格局，接通位于七里河南北的朔城区与朔州市区。他甚至说七里河上不但要架一座宏伟的大桥，还要根据科学规划，在河面上凌空建造相当规模的大楼群，和大桥成为整体。

    “有一次我和李军、关铁山等二位经理听吕市长说，朔州市的“红五星”（市级五大班子办公楼）、军分区、医院、大中学校、幼儿园、体育馆、博物馆及大型广场和群众性娱乐休闲等等市政设施的总盘子都要放在七里河以北、北旺庄村以南的地方，与平朔露天煤矿相接近，一可以利用现代型企业的文化影响，作为新建市城市文明的核心，从而消减地方意识的影响；二是这里的空气、水质与环境无污染；三是可以更便利地为平朔露天煤矿及其生活区服务，从而进行花园式城市建设。 “我当时听了不大相信。一来，那要多少钱呀，有吗？二来，七里河北面这灰漠漠的一大片连个人影子也没有，修起来做什么。后来我们就听说吕市长正和开露天矿的美国哈默老板谈着，哈默先生愿意给朔州投1000万美元建市。至于修起来做什么，看看今天的情况，全明白了。”刘章说到这里，打个手势，比划着自己所管理的这所繁华的四星级酒店，和酒店外面繁华的闹市。

    刘章是个资深的酒店管理者，又是位人见人赞的实在人。刘章介绍的情况，作者在众多朔州干部群众中得到佐证。今天的朔州，朔州市委市政府按照科学合理的原则，规划和建设着朔州，15岁的朔州发展巨大，面貌靓丽。

    下面，以往的故事叠印在今天的成就之上——

    在那条由西向东横穿市内的七里河南岸，多为朔州市所属朔城区的设施；北岸，均为市级设施。一条南北纵贯的开发路和一条东西相通的振华街共同经州纬市。开发北路横越七里河，如长虹卧波般的七里河大桥接通了它；它又延伸出北延长路，直通大运公路，使市政设施与因之而建市的位于市北的平朔煤炭工业公司（亦即安太堡露天煤矿行政生活区）相连接；而中共朔州市委办公楼就座落于七里河北岸这大片建筑中。与此不相协调的是：在这条自然地分割开市与区的七里河南岸，也有小部分属于市里的设施夹杂于朔城区设施中。其中，市人大、市政府办公楼就座落于河南这一小片建筑中。鸟瞰朔城区，可见这片隔出来的市政设施就贴在朔城区已有几百年历史的老城区的背上。

    这就是新市区与老城区“争”地盘的故事。相‘争“之下，矛盾突出。首先，新市区建设的需要且不说；光老城区的改造，如果没有新建市区的支撑也将难以实现。如今，朔城区要想增建设施，就只能“外出”。2001年，朔城区原有蔬菜瓜果批发市场不能满足发展需要，但因市内无址可建，只好外出到西南部的大运公路边上建设。建成后的该市场，终因远离市内而长期业务萧条。这一切，都是当年朔州市政建设“北方案”、“南方案”之争的结果。驻足今日新市区，遥想当年，每个朔州人都不能不永久反思当年的“北方案”、“南方案”之争，当年顶着个人受处分的遭遇而坚持城市科学规划的首任市长吕日周，成为朔州的永远怀念。 1989年初，还在朔州市人民政府筹备组长任上的吕日周就提出：朔州市的城建规划要放在七里河以北，把南岸的地皮全部留给朔城区，以备设施增建和旧城改造，此为“北方案”。吕日周胸有成竹地指出，朔州将要成为我国改革开放试点市之一，朔州的城市建设怎么搞，要服从于城乡商品经济发展构想。首先要想清楚了自己的未来可能怎么发展，再从而确定一套城市建设方案。根据他已经提出来的全市经济、社会发展设想， 1989年3月2日，市政府筹备组《关于朔州市市府机关建设地址选址的报告》提出并上报，得到认同后，市委办公楼等建设即行启动。就在这时，一种近乎荒唐的意见冒出来：所有市政建设一律不过河。此一意见下就是建市“南方案”。 “南方案”内容有二：一曰“楼顶加层”， 二曰“见缝插针”。 “楼顶加层”就是在朔县政府两个小配楼上加两层做市委市府；“见缝插针”就是在老城区里东修一处，西建一点。理由是人们“骑自行车上班近一些” ，“省钱”。因为这理由实在是难以服人，坚持者就又凭空指责“北方案”要花五亿元。

    大是大非，不能回避。吕日周表示：宁可不当市长，也不能“楼顶加层”、“见缝插针”。但就在争论中， “北方案”被迫停工；吕日周因此而受到行政警告处分、并被调离朔州。吕日周调到省体改委近一年之后的一天，山西省长王森浩又把他叫到办公室，当年那位坚决执行停工“北方案”的朔州领导人已经在座。王森浩同志就朔州市的“红五星”建设如何进行下去的问题，征求他们二人的意见。那位朔州领导人抢先发言，提出要把已经在建的“北方案”范围内的市委办公楼改建为农校。吕日周无法抑制对无视科学的态度的反感，言辞未免激烈： “再不要坑害朔州人民了，朔州的市政建设当务之急是建设市委、市府的办公楼，基础都是按照办公楼设计的，怎么改？是推倒重来？还是原样进行？这里改农校，‘红五星’挂在哪里？我的观点很明确，‘北方案’继续开工。”

    王森浩省长最终选择了吕日周的意见。一场市委改农校、学校不伦不类、市委无处落脚的闹剧，在离任市长的坚持下，在省长的斡旋下才得以避免。正是在这件事之后，朔州市的市政建设思路得以理顺，“北方案”规划在首任市长吕日周调离之后的再努力之下恢复并进行了下来。这就是今天的七里河以北引人瞩目的大片市政建筑。任何成功的事物，任何失败的事物，都有一串串、一摊摊背后的故事。世人面对今天所看到的这一令人欣慰的格局，不知者谓之“大有眼光”，知者谓之“一言难尽”。而在当年的中心当事人吕日周看来，所有无端加之于个人的伤感屈辱、无辜压力、难言酸楚都可以用时间疗治；而令他忧叹不止的是，那建筑以上的“建筑”，规划以外的“规划”…… 只是，市人大、市政府办公楼像一件抛弃物一样留在河之南，与新市区隔河相望。夹在它们中间的七里河，是否恰好在象征着科学与非科学之间的鸿沟？

二００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附记：在本书定稿之际，消息传出：中共朔州市委常委会已经研究通过了建在七里河南岸的市政府办公大院的搬迁问题。未来的“红五星”将在现在的市委楼临近处（即吕日周市长提出的盘子中心）新建。　/2005年4月24日识。

一个未曾发生的故事和一个发生过的故事

 

    故事经常是因为它的发生才有意义，而有些故事却只因它的未曾发生才功德无量。吕日周在领导朔州建市初期的城建工作中，一个发生过的故事令朔州干部至今振奋，一个未曾发生过的故事则更使群众感激。以民众优先原则，先讲那个“未曾发生过的故事”——

    将要初建的朔州市区，按照当时突然冒出来的“南方案”建市意见，市区与朔城区将合二为一，市城不分。所以，有些规划就照此制作出来。

    朔县东关的一条主街道上，朔县群众往来密度极大，是一条走卒贩夫较为集中的小商业街。此街的一个十字街口，俗称东关十字街。一日，吕日周会同朔县有关干部来到这个十字街口。朔县有关干部兴致勃勃地展开一张规划图，告诉吕日周说：这个十字街口，将要建成一个转盘式街心，他们还不无兴奋地说，这可是朔州的一道新景观。吕日周举目四望，街道逼仄，两边房屋高低错落，两旁排水沟上污水四溢；而往来者，又皆自行车和步行人，多有肩扛臂挎者。让这些人围着一个阔大的转盘兜圈子，吕日周在心里感到很是滑稽。但他心知这是由市里整体建市思路的混乱所造成，并非朔县某一个或几个同志的问题。所以一向心直口快、有话就说的吕日周，在此并未发表过激言辞，他以出奇的温和但却坚定的态度，向在场的人表达了他不赞成造这一个转盘的理由，最后在这张图纸上的街心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圈。随着市区建设的发展，在后来的日子里再回头看一眼这个东关十字街，实在是小而又老，这个未曾出生的大转盘实在是无处可容。在吕日周调离的后来，这个街心出现了一根高高的灯杆。人们说：“前任画了一个圈，后任竖了一根杆。”这里没有扩为转盘，总算是一件悄悄的德政。而那个发生了的故事，也是在城建问题上。朔州（原朔县）火车站是一个建站历史很长的老站，这个第一窗口式设施，在朔州建市中已经显示了最为突出的不适应。吕日周指出，火车站要尽快扩建，附近那些零乱臃肿的设施要及早加以清理、拆除。

    拆除工作被一个钉子户卡住了。因极少数人的微小利益而延误或阻止了社会大众事业的事件，在我们的社会里并不鲜见。这些人往往不是地头一霸，就是某个关系户，在卡住公众的事业时，一般被称为“钉子户”。阻止于朔州火车站清理拆除的这个“钉子户”，全家五口人坚守在内，用木棍从里顶住屋门，使城建执法人员一时无奈。这起与政府对抗事件，报给了吕日周，吕日周当即会同10多个城建执法人员前往。当强行动作准备好后，吕日周亮明身份，隔门喊话。门开了，但五口人躺在炕上不动。吕日周命令两人抬一人，他自己与两名执法人员负责抬老太太出来。老太太躺在地上不动，忽然有人喊：“老太太没气了！”大家有些沉不住气，吕日周说：“没打没骂，怎能没气了？大家沉住气，送医院检查！” 火车站前的清理拆除迅速推进。此后，在其它各项建设工作中，类似的阻力再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