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一只猫
刘俊宇
我向来不喜欢猫狗这类小东西,觉得它们吵闹、麻烦,还要分去人的心思。不料有一日,竟被朋友圈里一张呆头呆脑的小猫照片“萌”住了——那是一位大姐家的猫下了崽,足月,免费领养。我本懒散,却在一通电话之后,第二天一早便兴冲冲地去了她家。
大姐用一只装奶的纸箱把小猫装好,扎了许多透气孔,又送了些猫粮和猫条。我抱着纸箱往家走,小猫在里面“喵呜喵呜”叫个不停,爪子不停挠着箱壁,像是在抗议这陌生的黑暗。我顺路买了几根火腿肠,心想或许能讨好一下这位新“家人”。
到家拆开箱子,一个黄白花纹的小脑袋先探出来,与我对了一眼。我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把它抱出来。它在我怀里挣扎,喵喵叫着,对新环境、新主人、新气味都充满警惕。我递上火腿,它视而不见,只想逃脱。我一松手,它在我手上一蹬,“嗖”地窜进沙发底下去了。
手指忽然一阵刺痛,被它锋利的爪子带起一片皮。我用碘伏擦了擦,叹了口气:这小东西,倒也不那么容易对付。
我不再管它,放好猫粮、水和猫砂,便去上班了。中午回家,屋里静得很。我试着叫了几声“咪咪”,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我一喜,走近时,那声音却又迅速远去。绕了几圈,只闻其声,不见其猫,真是名副其实的“躲猫猫”。
下午醒来,猫粮和火腿都空了。我心里一松:能吃,便不至于出什么事,熟悉起来,总要些时日。
晚上回家,我添满猫粮和水,又叫了几声,却没有回应。洗漱后上床,刚拿起手机,卧室门口忽然传来“喵喵”声。我一愣,小家伙终于肯出来了。我也“喵呜”地回应,它的声音一点点靠近。我激动得下床去客厅,它却又立刻躲开,像害怕我要捉它去做什么坏事似的。
我重新躺下,它又慢慢靠近。过了一会儿,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从门框边探出来,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我叫它,它只远远地应,不肯近前,眼里满是警惕与不安。
我渐渐没了耐心,关灯准备睡觉。不知过了多久,露在被子外的手忽然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凉凉的、软软的。我随手一扒拉,耳边传来一声“咪”。我打开灯,小猫正弓着身子坐在床上,“咪呜咪呜”地叫着,像在试探,又像在求援。
我慢慢伸手去摸它的头,这次它没有躲开。我想把它抱进怀里,它却又“嗖”地跳到床下,跑到门口,仍旧与我保持着一段距离。小家伙的警惕性,还真是高得很。
我重新躺下,它又慢慢靠近,在我被子上走来走去,甚至踩在我身上,却始终不让我抱。后来,它开始用爪子碰我的手,接着用嘴轻轻咬。力度越来越大,我疼得把手缩进被子里。它找不到手,就用爪子疯狂挠被子,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只好开灯,它停下动作,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直直地盯着我,像在看一个不可靠的大人。
已经凌晨一点了,我第二天还要上班,困得不行,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忽然,手上一阵刺痛把我惊醒。我坐起来一看,小猫正咬着我的手,这次咬得更重,几乎破皮。我生气地把它推下床。它在门口“喵喵”叫着,我却手足无措——我竟不知道,它到底想要什么。
我走到客厅,才发现猫粮和水都空了。原来它不是在闹,是饿了。
我忽然明白:它来找我,不是因为喜欢我,也不是因为觉得我可亲,只是因为我是这个家里唯一能给它食物的生物。所谓“亲近”,不过是生存的本能;所谓“依赖”,不过是饥饿的驱使。
人常自作多情,以为自己被需要,其实不过是被利用。我们总喜欢把自己的情感投射到别人身上,以为别人也应当如此,这真是可笑得很。
接下来的几天,小猫只在我忘记添粮或加水时才会主动出现。它会在门口叫几声,等我把食盆添满,便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角落。需求决定关系,这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连一只小猫也懂得。
一个星期过去,我和它的关系依旧不咸不淡。我忽然意识到,繁忙的工作让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陪伴它。小说和视频里那些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画面,背后都是时间与耐心的堆积,而我既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耐心。
我这样的人,或许并不适合养猫。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我把小猫连同猫笼、猫粮、猫砂等用品,一起送给了一位喜欢猫、时间也充裕的朋友。送走它的时候,我心里竟有一丝轻松——仿佛卸下了一个并不适合自己的包袱。
下午回到家,屋里安静得有些空旷。我躺在床上,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寂寞。以前小猫在时,虽然不常出现,但我知道它就在某个角落,与我同处一个屋顶之下。如今,它真的不在了,那一点微弱的生气也随之消失。
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后下意识地去给猫添粮,才想起它已经走了。人总是这样,得到时不珍惜,失去后才觉得空落。所谓患得患失,大概就是如此。
又过了几天,我终于习惯了没有小猫的日子。每天按时上下班,按时吃饭,按时休息,生活重新变得规律起来。得到一些东西,就意味着要失去另一些;学会放下一些东西,才能继续往前走。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黄白花纹的小脑袋,和它那双警惕又倔强的眼睛。它教会我的,不是如何养猫,而是如何面对自己的情感与生活——我们总想在别人身上找到寄托,却忘了最该陪伴的,其实是自己。